導(dǎo)語:“最妙的是下點(diǎn)小雪呀!”每至小雪時節(jié),就會想起老舍先生這句話。你留意過初冬窗上那層薄薄的水汽嗎?同樣是水汽,為何立冬時只是潮潤,到了小雪卻凝成細(xì)密的冰晶?
晚來天欲雪,能飲一杯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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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雪氣寒而將雪矣,地寒未甚而雪未大”,《群芳譜》里這十六個字,道盡了小雪的精髓——寒氣已至,雪意初萌,卻還帶著幾分克制與羞澀。此時窗上的水汽,是冬天遞來的第一封“密信”。氣溫剛在零度邊緣試探,水汽凝結(jié)成細(xì)密冰晶,像戴叔倫詩中“愁人正在書窗下,一片飛來一片寒”那樣,每一片冰花都在訴說氣溫的降落。這時候的窗戶還留著秋末的余溫,水汽與寒氣相互試探,形成獨(dú)一無二的初冬紋樣。元稹在《詠廿四氣詩·小雪十月中》寫“滿月光天漢,長風(fēng)響樹枝”,此時的寒氣已足夠讓萬物收斂,卻又未到酷烈之時,恰是感知初冬美好的最佳時刻。
那么小雪時節(jié)的水汽最適合做什么呢?老茶客都知道“春水秋香冬韻長”,用小雪時節(jié)微寒但純凈的水泡茶,最能激發(fā)烏龍茶深藏的底蘊(yùn)?!蹲裆斯{》里早有記載:收冬日初寒之水,“其色清冽,其性收斂”,最適合沖泡那些需要時間醒來的老茶。
雪云乍變春云簇,漸覺年華堪縱目
在文學(xué)里,這層水汽更是心境的寫照,古人把人生況味凝在了冰花里。有人看到年華輕逝。徐鉉在《和蕭郎中小雪日作》寫到“寂寥小雪閑中過,斑駁輕霜鬢上加。算得流年無奈處,莫將詩句祝蒼華?!笨吹紧W角又添了斑駁白發(fā),如同輕霜;計算著流逝的年華,無可奈何。有人看到詩意的期待。黃庭堅《春近四絕句》寫下“小雪晴沙不作泥,疏簾紅日弄朝暉。年華已伴梅梢晚,春色先從草際歸?!彪m然年華已隨著晚冬的梅花一同走向歲末,但勃勃生機(jī)早已從泥土中小草的根部悄然歸來。
小雪的智慧就是藏在這份“將雪未雪”的狀態(tài)里:變化已悄然發(fā)生,但結(jié)局尚未寫定。此時最珍貴的,就是學(xué)會在“已成”與“未成”之間安頓自己。
不辭山路遠(yuǎn),踏雪也相過
面對這凌厲的寒氣,心情難免低落,但反內(nèi)耗達(dá)人蘇東坡可不會這么想。貶謫時長明明占據(jù)大宋第一,但好像對他來說都不是什么事兒。同樣是紛紛揚(yáng)揚(yáng)的雪,蘇東坡會怎么寫呢?
在成為“東坡居士”之前,蘇軾首先是“蘇學(xué)士”。公元1037年,蘇軾生于四川眉山,成長在北宋文壇“群星扎堆”的黃金時代。21歲那年,他和弟弟蘇轍同登進(jìn)士榜,一篇《刑賞忠厚之至論》讓主考官歐陽修拍案叫絕,直言“此人可謂善讀書、善用書,他日文章必獨(dú)步天下”。彼時的蘇軾,正是鴻鵠展翅的年紀(jì),但少年意氣里藏著難得的清醒。
嘉祐六年(1061年),26 歲的蘇軾赴陜西鳳翔任職,途經(jīng)澠池時,想起六年前和蘇轍赴考時借宿僧舍、題詩壁上的往事。如今老僧已圓寂,題詩的墻壁也早已斑駁?!逗妥佑蓾瞥貞雅f》:“人生到處知何似,應(yīng)似飛鴻踏雪泥。泥上偶然留指爪,鴻飛那復(fù)計東西?!ぁぁぁぁ?/p>
可大宋的官場,從來不是只憑才華就能順風(fēng)順?biāo)?。熙寧六年?073年),蘇軾因反對王安石變法中“急功近利”的部分,不愿在朝堂內(nèi)耗,干脆主動請求外放,去辦實事。調(diào)任杭州通判的那年春分,本該回暖卻突然下雪,反常的天氣讓蘇軾格外揪心,氣憤的寫《癸丑春分后雪》暗喻改革就像這場反常春雪,打亂了百姓正常生活?!把┤氪悍质∫娤。腴_桃李不勝威。應(yīng)慚落地梅花識,卻作漫天柳絮飛。不分東君專節(jié)物,故將新巧發(fā)陰機(jī)。從今造物尤難料,更暖須留御臘衣?!?/p>
然而,這還不是他一生中最冷的時候。真正的轉(zhuǎn)折發(fā)生在元豐二年(1079年)。一場“烏臺詩案”將蘇軾從云端拽入泥潭,貶至黃州。被貶兩年后,元豐四年(1081年)蘇軾在黃州東坡筑了間屋子,四壁都畫上雪景,取名“雪堂”。白天忙著灌溉耕耘那些農(nóng)事,晚上則常留在雪堂讀書。遠(yuǎn)道的朋友來時,就以雪堂為客館,他以與朋友飲酒劇談為樂,每每要到夜深人靜,才曳著手杖回去。
《雪堂記》:“是堂之作也,吾非取雪之勢,而取雪之意。吾非逃世之事,而逃世之機(jī)。吾不知雪之為可觀賞,吾不知世之為可依違。性之便,意之適,不在于他,在于群息已動,大明既升,吾方輾轉(zhuǎn),一觀曉隙之塵?!?/p>
蘇軾建立雪堂,不是為了裝清高,借著雪景搏一個隱士的名聲。只想借雪明心,洗去喧囂。雪會落、會融,從不強(qiáng)求。這和“竹杖芒鞋輕勝馬,誰怕,一蓑煙雨任平生”是一個道理?!胺翘邮乐隆?,意思是:我沒“消極避世”不盡責(zé)任與本分,只是我不想再為了“爭”而活,不想再為了“別人的標(biāo)準(zhǔn)”而活。
這么普通的“曉隙之塵”有什么讓人覺得適意的?但蘇軾說,這就是“自在”。不追求“宏大意義”,而是在“平凡日?!崩镎业?“小確幸”,和生活共處。想想他在黃州的日子,自在又自愛。早上起來去東坡種麥子,中午回來煮一碗糙米飯配著東坡肉。
讀懂蘇軾,或許有一個密碼,就是他的雪。那片雪,從天空落到人間,最終落進(jìn)了他的生命哲學(xué)里。真正的強(qiáng)大,是能在風(fēng)雪里,把平凡的日子過出光彩。(于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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